案发前一日,傍晚二十点整。
因为下雨,天色显得很灰暗,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绒布,严严实实地笼罩下来。
贺世然没有开灯,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只有指尖烟头的红光,在黑暗中明灭不定,映照出他半张轮廓冷硬的脸。
空气中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面前的茶几上,寥寥几样东西,却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寒意。
一把普通的老虎钳,钢口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。
一卷深色的电工胶布。
一双薄如蝉翼的透明手套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近乎一种仪式。
先是拿起那双手套,小心翼翼地套上,指尖抚平每一处褶皱,确保不留下一丝指纹。
这个过程里,他的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已经抽离,只剩下一个按程序运行的躯壳。
然后,他拿起那把老虎钳,掂了掂分量,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,让他激灵了一下,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决绝、挣扎,以及被逼到绝境的狠厉。
他用胶带将老虎钳的手柄粗糙地缠绕了几圈,不是为了防滑,是为了不留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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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混杂着恐惧和愤怒的热流冲上头顶,冲散了最后一丝犹豫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,却发现徒劳无功。站起身,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,窥视着楼下寂静的街道。
没有异常。
但他知道,从他做出这个决定开始,他已经踏上了一座没有回头路的独木桥。
身后是万丈深渊,前方是弥漫的迷雾,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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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上了一件毫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,将帽子拉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,确认没有多余的东西能暴露身份。
“咯噔”一声轻响,房门被轻轻带上。他的身影融入楼道的黑暗中,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走,悄无声息,像一个真正的幽灵,扑向那个他亲手选择的、无法预知的夜晚。
空气里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烟味,以及一种名为“罪恶”的、正在悄然滋生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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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世然的目的地很简单,就是知名艺人——成瀚,位于西区的独栋别墅。
雨越下越大,一道闪电撕裂天空,映出贺世然如同鬼魅般的身影。
耳机里,米娅地声音清晰的传来,“要不要我帮你看看他在哪间房子?”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慵懒,似乎她一点也不担心贺世然此刻要去做什么。
“二楼,最东侧的。”因为只有这间房子的灯亮着,当然也不排除虚晃一枪的可能。
贺世然没有急着进去,站在雨夜里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。
“好。”米娅弯唇一笑,带着十足的喜色:“那就先祝你我顺利!”
二人都十分享受这种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。
复仇的序幕,早在叁年前就该拉开了。
铁艺大门在如今的贺世然面前如同绅士解开领结,悄无声息被他撬开锁头。
别墅里温度干燥,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薰。
他湿透的鞋子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,留下一串逐渐淡去的深色印记,像一首逐渐逼近成瀚的安魂曲。
他没有急着去上楼,反而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,踱进客厅拿起壁炉上男人的相框端详几秒,然后轻轻用手指将它倒扣在桌面上。
玻璃与大理石桌面接触,发出一声可知而决绝的轻微响动。
这是他抬眼看向二楼,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。
他知道,狩猎的高潮不在于捕杀的那一刻。
而是,在于猎物终于意识到,自己早已是笼中之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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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楼东边的房子。
一局游戏失败,成瀚暴躁的将鼠标摔了一下。
掩着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阵寒风吹过,是贺世然身上带着的寒气,与屋内温暖的空气形成不易察觉的涡流。
下一秒,贺世然一记手刀重重劈在成瀚的脖颈,力道大的几乎能把他的骨头砸碎。
只顾吃喝玩乐,从不健身锻炼的成瀚根本不是贺世然的对手。
轻松搞定后,贺世然拿着老虎钳在他身上戳了戳,毫无反应。鼻子发出一声鄙夷的哼声:“太没有压力了。”
“你可是练了叁年呢。”米娅撇撇嘴,直截了当道:“那狗东西除了吃喝就是玩乐,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。”
刚把人从房间拖出来,本想拽到一楼客厅再杀,抬眸看到栏杆,贺世然脑里忽然蹦出一个新的想法。
想到就做,他单手轻松把人提起来,从二楼栏杆推下去。
昏昏沉沉的成瀚在无意识中直接摔在一楼客厅,发出轰隆一声沉闷响。
米娅眉头一紧,迟疑两秒,压着情绪缓缓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我没事。”贺世然站在栏杆边,垂眼望下看,随意回答:“我把他从二楼扔下去了。”
“死了吗?”听到他没事,米娅松了口气,扬眉笑着问:“你可别直接给他摔死了?那就不好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贺世然扭了扭脖子,慢悠悠往楼下走,轻描淡写道:“直接弄死没意思,得慢慢折腾死。”
把柏宇生前遭受过的全部在他们身上试验一边。
“bingo!”米娅打了个响指,唇角悄悄翘着,眼尾眉梢一道细细的弧度,透着她最真实的情绪。
“你带手机了吗?”
“怎么了?”
下了一楼,贺世然摸了下成瀚的脖子,果然没死。
老虎钳被他放在茶几上,随手拉了把椅子放在客厅中央,拖着成瀚沉重的身子摆了上去。
米娅微微一笑,语气悦耳,拖腔带调:“给我直播吧。我去不到现场,总得看一下才过瘾呀!”
贺世然迟疑了一瞬,还是答应了。
拿出手机找了个适当的位置,米娅也发来了视频邀请,接通后她终于能旁观杀人的真实经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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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世然那一下给了成瀚重重一击,没缓过来又被人从二楼扔下来,导致他一时半刻还没醒来。
管他醒不醒,今天要做的事情一定得完成。
贺世然拿口袋里的胶带将他两手反捆,又去一楼一阵折腾,在杂物间找到一截儿麻绳,用来捆绑他的双腿。
“下次我得把他们邀请到我的地方慢慢玩。”贺世然随口抱怨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?”米娅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里贺世然忙碌的身影。
“什么设备都不全,我想玩都没东西。”
他想把成瀚吊在空中放血,但是这里没有足够长的绳子给他,手头找到的麻绳只够把他捆绑一下。
“还怪挑剔的不行。”米娅侧头,懒洋洋调侃。
“影响感觉。”说完,贺世然走到厨房去找了把顺手的刀,等下放血用。
把人捆绑好,老虎钳和刀一一摆放在茶几上,贺世然站在宽敞的可以跳舞的客厅中央,盯着昏沉的成瀚看了几秒。
转身去酒柜拿了瓶尚未开封的威士忌,找了个玻璃杯,倒了大半杯。
“你怎么还有空喝酒啊,就不怕他给酒里下毒?”
贺世然端起酒杯,慢悠悠走到成瀚面前,将杯子里的液体缓缓道在光洁的地板上。
“敬阿宇。”他对着虚空轻声说:“也敬你我。”
米娅顿了一下,轻掀眼皮:“敬阿宇,也敬你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