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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谌家最无忧无虑的两个小姑娘坐在堆成山的礼盒中间拆礼物,朱贤疼孩子,孩子喜欢就随她们去,她们戴着别人送给二奶奶的项链戒指,拿着几卷看不懂的藏书经文,扮演大人。
  “你怎么这么不守规矩!你看看你,一点样子都没有!”岸芷挥舞着小手,故意粗嗓子说话。
  “不对不对!小芷,昀舅舅不是这么说的……他当时,他是说…”
  兰汀急于否定,差点从地上蹦起来,又因为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而没能成功,她抓抓脑袋,突然灵光一现。
  “我想起来了!昀舅舅是说,你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!”
  “对!我也想起来了,嘻嘻,舅舅还说就是舅妈把誉哥哥教坏的……小汀,什么是女人的样子呀?”
  “不知道……”两个小姑娘趴在被踩扁的礼物盒子上,翘着脚丫晃腿,因为想不通这个问题,小脸皱成一团。
  “唔,不懂…那舅妈后面说了什么,你还记得嘛?”
  “舅妈她说,嗯…嗯……”
  谌家给客人安排了晚宴,八点钟开席,还差半个小时。谌誉的妈妈邀她打麻将,赵珊去了。
  “杠上开花,清一色,我又赢了!”坐在赵珊对面的女士喜不自胜,拿着一张幺鸡晃了晃手,腕上的红玉镯子和金手钏碰得当啷响。
  赵珊捏着手里的不知道叫七根还是七条的小方盒子,连那位女士为什么胡牌都看不懂,她真不会打麻将,还敢往牌桌上凑。
  声称要给她出谋划策的军师何曼女士站在她身边,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她的额头,“我这就离开几分钟你给我钱包干了一半走啊,谌媛你也不帮她看着点,你看你留五饼打七条嘛,随便再摸一张三四五六万都能胡啊,小珊你真笨!”
  “行了何曼,不就赢了你几块钱,你再欺负人小丫头小心不给你家当媳妇了啊。”
  “就是,人家是高材生嘛,不会玩这些很正常,是吧,”邻座的旗袍阿姨朝赵珊眨眨眼,“小妹别学,跟着老阿姨玩这些没意思。”
  赵珊抿唇,朝阿姨尴尬一笑。
  “吴雨我真是对你有点无语啦,什么叫老阿姨嘛,哪里老了,小珊我今天这身还可以吧,短款的显腿长,现在就流行这么穿,显年轻,气质好。”
  “好看,阿姨,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  “哎哟好会说话哟,何曼你自己穿这么好看,看给丫头穿的什么,要当婆婆的人了,一点也不大方。”
  “切,你们懂什么,知不知道这叫……”
  “曼,”独自坐在一旁的谌媛终于不再光顾着看平板,出声打断了她,“小珊学不来就不要让她学了。”
  何曼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,“你一天到晚忙忙忙,玩的时候也不放松,这已经是五句话之前的话题了,谌媛你那边网络延迟啊。”
  谌媛不理她,只转头对赵珊说,“小珊,你去看看妹妹在哪,让她们来餐厅,马上吃饭了,她们最听你的。”
  赵珊立刻起身,跟各位姑奶奶道别的速度像在嘴里唱了一首rap。
  “哦哟?跑这么快,我刚没干什么吧。”何曼凑到谌媛身边,侧身撑在沙发背上,试图跟她插科打诨。
  谌媛头也不抬,精准握住她的腰把人推开,“没呢,玩去吧。”
  赵珊去找两位小妹妹的途中要穿过大厅,佣人们忙中有序,在厨房同餐厅之间来回穿梭着,大厅的东北角像个议事厅,茶几上摆着数杯冷透的茶水,只有一个人坐着,七八个衣着考究的男人围绕着站在她身边,空气是绝对清新的,没人敢抽华子。
  她的未婚夫就站在那些人当中,他不太说话,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,单手揣在兜里,站得不太直,这姿势,不好看就是五五分的鬼火黄毛,好看就是谌誉这样,逆天的比例往那一站,跟超模拍硬照似的。
  谌誉似有所感,站在人群中回头,看见了他的未婚妻。
  他看着人走过来,仅仅朝她略微点头,疏离克制。
  赵珊比他这个人机多一道程序,一一朝人点头,也给各位大佬陪了笑脸。
  “谌誉,华科今年的战略部署很值得借鉴,你看要不要在众启做动员,抢占海外市场。”
  “…呃,爸,你刚说什么?”
  “我说……谌誉,你魂被勾走了?”
  谌昀说话直接,身边的长辈大都一脸玩味地看着谌誉。
  “小誉年纪也不小了,之前还总担心你收不了心,不愿意结婚,看来这位赵小姐很不一般啊,小誉一见她眼睛都移不开了,羡煞旁人啊。”
  “嗐,谁没有年轻过呢,我看赵小姐还有几分朱老年轻的样子,朱老这个年纪的时候忙着在河东打江山吧,您的准孙媳妇是在哪高就啊?”
  “她是在,在那个,哎呀,我这一下想不起来了,小珊是在哪上班来着?”
  “市委调研办公室。”
  有两个人异口同声,回了朱贤的问话。
  谌誉和谌前互相看了对方一眼,锋芒相对。
  “负责重大工程事项的信息调查。”谌前还补充了一句。
  洪城是直辖市,市委办公厅的实权部门任职,含金量可想而知。
  “哈,哈哈,谌前,你很关心小誉嘛,他媳妇的事你这么清楚。”
  谌前:哦,那倒不是。
  “她要写调研报告,项目落地打过几次招呼。”
  意思是,这算他和赵珊的私交。
  这些年谌前明里暗里都跟家族不怎么对付,就是和赵珊的关系上,他也要分得清清楚楚,严倾泽有意帮他说话,结果被谌前给堵回来了。
  严倾泽没好气,开始胡说八道,“诶,谌前,别讲小誉了,你呢,都奔四的人了还不考虑啊,不能是你哥不让你结吧。”
  “……别瞎说。”谌前摸了摸鼻子,看向了他哥一眼,谌昀陪母亲,身着传统暗银线蟒纹的唐装,衬得他整个人气度非凡,此外,他的眼睛也引人侧目,谌昀是天生的异瞳。
  谌昀此人,从小就看得出来,过分理性,固执到刻板,年长后更甚,杀伐无情,全一副家主的做派。不过,要说控制欲强到连堂弟的婚姻也要插手,那倒不至于,在名流圈子当中,不结婚玩一辈子的也不是没有。
  人老了就这好处,不想听懂的就能顺理成章听不懂,坐在正中央的朱贤笑得一脸慈祥,问她孙子,“小誉,想去找丫头吗?”
  朱贤会看人,也了解谌誉,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通常不会自己说出口,习惯于借别人的嘴来表情达意,还要装作是勉强答应。
  她的乖孙也太可爱了。
  “去吧?去吧。”奶奶说出了他的心里话,谌誉嗯了一声,往赵珊离开的方向走。
  赵珊在找两个妹妹,询问好几个佣人无果后,不知道谌誉从哪冒出来,向她一步步走近。
  “在三楼藏书室,外面送过来的寿礼都放在那,她们一直盼着。”
  谌誉语气笃定,赵珊也不问,点点头踏上楼梯,谌誉就跟在她身边走。
  她推开藏书室的门,两个小丫头果真在这,躺在花花绿绿的洒金纸上说悄悄话。
  “终于找到我们家小公主了,哎呀,再多一步姐姐的腿就要跑断咯。”
  两人望向门口,兴奋地从地上蹦起来,往赵珊身上扑,珊姐姐珊姐姐地喊着。
  俩姑娘的个子刚到她腰,一人扒拉一条腿,小手握紧给她捶捶,她看小汀光着脚,把人抱起来了。
  兰汀这才发现谌誉也在,一脸寡淡地站在赵珊身旁,她甜甜地叫了声誉哥哥。
  “诶?誉哥哥也在,你好喜欢黏着珊姐姐哦,嘿嘿~”女孩昂头,用手捂住嘴巴,嬉笑着说。
  小芷瞎说什么大实话。赵珊用余光偷瞄他,他倒是大大方方看过来,神情坦荡,算是认下了小姑娘的话。
  “嗯,谌岸芷,说话就说话,不要把手放在嘴巴里。”
  又来,誉哥哥跟昀舅舅一样,动不动就教育人,知不知道叫大名很恐怖哒,一般妈妈叫大名的时候就要过来收拾她们了。
  小芷噘嘴,不情不愿放手,亮晶晶的口水蹭在了赵珊的裤腿,赵珊两眼一黑。
  “对了对了,珊姐姐,我们刚刚在说…嗯…在说女人是什么样子的。”小汀转着眼珠子,瞥一眼谌誉,向珊姐姐提问。
  “嗯?怎么问这个。”
  “嗯…就是想知道嘛,我们都是女孩子,但是我不知道,珊姐姐你是大人,你知道嘛?”
  谌誉对女孩子的问题不感兴趣,在四分五裂的礼品盒中间找女孩的鞋子。
  赵珊看着眼前的谌誉,他在弯腰,为了给妹妹找鞋子,她突然想,有谌家保驾护航,有他家主独子的身份,这人顺遂的一生,大概率不会因为什么而真的弯下腰,而像赵珊这样的人,一旦做出这样的姿态,都是做好了被打断脊梁的准备的。
  就算她是个幸运且不要命的赌徒,也免不了头悬利剑如履薄冰。
  妹妹问什么是女人的样子,她要怎么说呢,她是要说那些塞在房间里打麻将的女人,还是说端坐在大厅里被男人们簇拥着的朱贤。
  都可以,她想,小姑娘既可以有在大厅里高谈阔论的能力,也可以有在牌桌上纵横捭阖的本领,重要的是,她有的选,并且她乐意。
  “小芷小汀太厉害了,问了姐姐一个哲学问题呢,这个问题姐姐也说不好,你们是聪明孩子,等长大了就会知道答案的。”
  “啊…珊姐姐也不知道呀,那昀舅舅为什么那样说嘛……我不想去问昀舅舅……”女孩听她说话一知半解,最在意的还是答案,自言自语地疑惑着。
  “哦!小芷,我想到了,舅妈当时说的话,”小姑娘兴奋地踢脚丫子,谌誉给她穿鞋的动作好几次扑空,干脆握着她的小腿肚直接往里塞。
  “咳咳,‘你以为自己当老子当得很好啊,你什么货色还管起老娘来了。’”
  谌誉脸一下就绿了,上一秒还在兴奋展示的小女孩被他吓得打了个寒颤,头埋进赵珊肩膀装鸵鸟。
  谌誉咬牙切齿,“谌兰汀,你皮痒了是吧?”
  赵珊憋笑憋到止不住抖,推了谌誉一把,“童言无忌,别跟小孩较真了,你们俩不准偷听大人讲话了啊,不然下次誉哥哥要揍你们我可不拦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