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号:
密码:
私塾屋 > 都市言情 > 击中你的心(1v2) > 第十五章教练
  第十五章 教练
  夜色深沉,沉家书房的光却亮到午夜。
  沉恪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,面前的平板屏幕上反复播放着两段比赛录像。左边是省赛决赛最后一剑,沉司铭在林见夏分神的瞬间刺中得分;右边是友谊赛半决赛,沉司铭在决胜剑上故意露出的那个破绽。
  一遍,又一遍。
  沉恪的脸色随着重播次数增加而越发阴沉。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——那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侧身偏移,那个0.3秒的有意为之的空档,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失误,在他这里,是赤裸裸的背叛。
  背叛了沉家三代击剑的荣耀,背叛了他十七年如一日的严格训练,背叛了“胜利是唯一”的家训。
  但愤怒过后,一种更深沉、更精明的计算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型。
  沉司铭输给叶景淮的那场比赛,成绩不计入国家队选拔系统,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但儿子的心态已经出现了问题——那个贴在墙上、被分析得彻头彻尾的林见夏,不知何时已经从“需要攻克的对手”变成了某种特殊的存在。
  沉恪太清楚这种转变意味着什么。他自己当年就是在赛场上对沉司铭的母亲一见钟情,从此剑道与情路纠缠不清。
 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沉恪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见夏的比赛画面上。女孩在剑道上野蛮生长的姿态,那种不受控的、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剑风,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冲击力。
  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。
  再过一年,击剑比赛将实行男女分组。以林见夏目前展现出的天赋和进步速度,在女子组夺冠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。而沉司铭,只要调整好心态,男子组冠军也非他莫属。
  如果……
  如果这两人都在他的指导下呢?
  沉恪的身体微微前倾,眼中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。一个冠军儿子,一个冠军弟子——还是击败过自己儿子的天才少女。这样的组合,足够让他在教练生涯的履历上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  至于叶景淮?那个选择退出击剑的男孩,已经不在沉恪的考虑范围内了。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,留下的人才有资格被记住。
  他拿起手机,翻出陈教练的电话——那是叶景淮为林见夏请的私人教练,沉恪通过击剑协会的关系网轻易就拿到了联系方式。
  凌晨一点,电话接通。
  “陈教练,我是沉恪。”沉恪的声音平静无波,带着惯常的权威感,“关于你的学生林见夏,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  第二天清晨,林见夏在训练馆见到了欲言又止的陈教练。
  “沉恪教练昨晚联系了我。”陈教练开门见山,表情复杂,“他想亲自指导你。”
  林见夏正在绑护手,闻言手指一颤,绷带松开了。
  “什么?”
  “沉司铭的父亲,前国家队冠军,现在国家队特聘教练。”陈教练深吸一口气,“他说看中了你的天赋,认为在我这里的训练已经无法满足你下一步的成长需求。”
  这话说得委婉,但林见夏听懂了潜台词——陈教练教不了她了。
  “可是教练,我——”
  “他说得对。”陈教练苦笑,抬手制止了她的辩解,“见夏,我必须诚实地说,以你现在的进步速度,我的能力确实快要跟不上了。沉恪是国内顶尖的击剑教练,他的资源和眼界,是我无法比拟的。”
  林见夏站在原地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她感激陈教练这半年多的悉心指导,但内心深处,她也确实感觉到了瓶颈——有些技术细节,有些战术思维,陈教练已经无法给出更深入的分析了。
  “叶景淮知道了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  “我还没告诉他。”陈教练说,“但我建议你和他商量一下。这不是小事,关系到你未来的击剑道路。”
  训练结束后,林见夏在图书馆找到了叶景淮。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面前摊着厚厚的经济学课本——自从决定退出击剑后,他开始提前预习大学课程。
  听完林见夏的转述,叶景淮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窗外的香樟树在秋风中摇曳,叶子黄了三分之一,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他的侧脸上,明明灭灭。
  “你去。”最终,他说,声音平静得出奇。
  林见夏愣住了:“你……不反对?”
  叶景淮合上课本,看向她,眼神温柔而清醒,“沉恪是国内最好的击剑教练之一,他能给你的,是陈教练给不了的,也是我给不了的。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  叶景淮思考后也觉得这个选择有利于她的发展,即使这表明可能以后林见夏会和沉思铭有更多接触。但是不能因噎废食,她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。
  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:“见夏,我说过,我不会成为你前进路上的阻碍。我在乎的是你能走多远。”
  这话说得大度,但林见夏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紧绷。她反握住他的手,用力摇头: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,我可以拒绝。我们可以找别的教练,或者——”
  “没有别的教练比沉恪更合适。”叶景淮打断她,语气坚定,“这个机会千载难逢。你必须抓住。”
  他看着林见夏仍然犹豫的表情,叹了口气,声音软了下来:“相信我,好吗?我虽然退出了,但是会一直陪你。”
  林见夏的鼻子一酸。她突然明白了叶景淮那句“我好像是你世界线里的一个NPC”是什么意思。他在主动剥离自己与她的连接,为她清空道路上的所有障碍,包括他自己。
  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  三天后,沉恪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订了包厢,美其名曰“拜师宴”。
  林见夏到的时候,沉家三口已经在了。沉恪坐在主位,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,表情严肃;沉母坐在他旁边,是个气质温婉的女人,见到林见夏就眼睛一亮;沉司铭坐在父母对面,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,低头看着手机,听到开门声才抬起眼。
  四目相对。
  沉司铭的眼神很复杂,有审视,有警惕,还有一丝林见夏看不懂的情绪。他很快移开视线,继续看手机。
  “见夏来了,快坐快坐!”沉母热情地招呼,拉着林见夏在自己身边坐下,“老沉跟我提了好几次,说现在的小女孩里出了个天才,今天一见,果然长得也水灵!”
  林见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:“阿姨好。”
  沉恪清了清喉咙,开始说话:“林见夏,你的比赛录像我都仔细看过了。天赋很好,但问题也不少。技术粗糙,战术单一,体能分配不合理,心理素质也有待加强。”
  一连串的批评,毫不留情。
  林见夏坐直身体,认真听着。
  “不过,”沉恪话锋一转,“这些都可以练。我看中的是你身上那股劲——有天赋,不服输,不怕苦,学得快。这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  他端起茶杯,缓缓喝了一口:“从下周开始,每周二、四、六晚上,你来沉家训练馆训练。我会重新制定你的训练计划,从基本功开始纠正。有问题吗?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林见夏摇头。
  “那就好。”沉恪放下茶杯,目光扫向对面的儿子,“司铭,你负责陪练。”
  沉司铭猛地抬起头:“什么?”
  “林见夏需要高水平的实战对抗,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沉恪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周二、四、六晚上,你的训练时间调整,和她同步。”
  沉司铭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我的训练计划已经排满了,而且——”
  “而且什么?”沉恪打断他,声音冷了几分,“你觉得陪练是浪费时间?我告诉你,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教别人。你在帮她纠正错误的同时,也会加深对自己技术的理解。”
  “那也不用每周三次吧?”沉司铭皱眉,“我还有自己的训练目标,马上要准备——”
  “那就把陪练当成你训练的一部分。”沉恪的语气彻底强硬起来,“沉司铭,我提醒你,这个家里,谁有能力谁是亲生的。你要是觉得不服气,就在剑道上证明给我看。”
  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  沉母赶紧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干什么。司铭,听你爸的,他也是为你好。”
  沉司铭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眼神里压抑着怒火。他看了林见夏一眼,那眼神锐利得像刀,然后重重靠回椅背,不再说话。
  林见夏如坐针毡。她没想到沉恪会用这种方式安排,更没想到沉司铭的反应会这么激烈。
  “那个……”她小声开口,“如果太麻烦的话,其实我可以——”
  “不麻烦。”沉恪再次打断她,语气缓和了些,“就这么定了。司铭,你有意见吗?”
  最后这句是赤裸裸的压迫。
  沉司铭沉默了几秒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那就好。”沉恪满意地点点头,开始动筷子,“吃饭吧。”
  接下来的饭局气氛诡异。沉母不停地给林见夏夹菜,问东问西——家里几口人、父母做什么的、平时喜欢干什么,热情得让林见夏招架不住。
  “见夏有男朋友了吗?”沉母突然问。
  林见夏一口汤差点呛到:“有、有了。”
  “哦?”沉母眼睛更亮了,“也是练击剑的?”
  “嗯,他叫叶景淮。”
  这个名字说出来的瞬间,林见夏感觉到对面沉司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叶景淮?”沉恪接过话头,“就是那个退出的孩子?”
  林见夏点点头。
  “可惜了。”沉恪摇摇头,“天赋不如你,但胜在努力。不过他能在这个年纪看清自己的极限,做出明智的选择,也算难得。越往上竞争越激烈,市级冠军到省级能进前十就算厉害,省级冠军能在全国拿奖拿就是中彩票了!”
  这话说得客观,却让林见夏心里不舒服。她想反驳,想说叶景淮不是天赋不够,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  “妈,你能别打听这么多吗?”沉司铭突然开口,语气冷淡,“人家有男朋友,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?”
  沉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:“我这不是关心吗?见夏这么好的姑娘,要是没男朋友,我还想介绍给你呢!”
  “妈!”沉司铭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  林见夏的脸瞬间涨红,低头猛扒米饭。
  沉恪皱了皱眉:“行了,吃饭。”
  饭后,沉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训练计划表,开始详细讲解。从基本功训练的时间分配,到体能训练的强度调整,再到战术分析的具体安排,事无巨细,严苛到分钟。
  林见夏认真记着笔记,心里却越来越沉。这个训练强度,比她之前的要大上一倍不止,而且要求极高,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百分百标准。
  “最后,”沉恪合上文件夹,看向林见夏,“我要你明白一件事。我指导你,是因为我看中了你的潜力,想要培养出一个冠军。但这不代表我会对你手下留情。相反,我会比训练司铭更严格,因为你的基础更差,问题更多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剑:“如果你吃不了苦,现在退出还来得及。”
  林见夏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:“我不退出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沉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“那从下周开始,做好准备。”
  离开餐厅时,天色已晚。沉母还想让沉司铭送林见夏回家,被沉司铭冷淡地拒绝了:“她自己能回去。”
  林见夏连忙说:“不用送,我坐公交就行。”
  走出餐厅,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。林见夏裹紧了外套,朝公交站走去。
  “林见夏。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  她回过头,看到沉司铭不知何时跟了出来,站在餐厅门口的阴影里。
  “有事?”她问。
  沉司铭走到她面前,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,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他的表情很冷,眼神更冷。
  “我不知道我爸到底在想什么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但我警告你,别以为进了沉家训练馆,就能得到什么特殊对待。”
  林见夏皱起眉:“我没这么想。”
  “最好没有。”沉司铭盯着她,“在剑道上,我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让着你,更不会因为我爸的要求就手下留情。你要是跟不上,要是受不了,趁早退出。”
  这话说得很不客气,但林见夏听出了其中隐藏的情绪——不是针对她,而是针对沉恪的安排,针对那种被强行安排的、无法反抗的憋屈。
  她突然有点理解沉司铭了。
  “我不会退出的。”她说,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而且我也不需要你让着我。在剑道上,我们是对手,一直都是。”
  沉司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  “还有,”林见夏继续说,“虽然是你父亲主动找的我,但我很感激这个机会。我会努力训练,不会辜负任何人的期望——包括你的。”
  说完,她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公交站。
  沉司铭站在原地,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久久没有动。
  他抬头看向夜空,深秋的星星稀疏而明亮,冷冷地悬挂在天幕上。
  下周开始,他就要每周三次和这个女孩一起训练了。
  父亲说她需要高水平的对抗,说她有冠军的潜力,说她值得投入最好的资源。
  但沉司铭知道,父亲没说的那一部分——他要让沉司铭看着林见夏在自己眼皮底下成长,看着她一天天变强,强到有一天可能再次击败他。
  这是一种惩罚,也是一种考验。
  “谁有能力谁是亲生的。”
  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。
  他转身走回餐厅,去取落下的外套。经过包厢时,听到里面父母还在低声交谈。
  “那姑娘真不错,长得俊,又有本事。”是母亲的声音。
  “你别瞎想。”父亲说,“她现在有男朋友,而且我要的是冠军弟子,不是儿媳妇。”
  “我就说说嘛……”
  沉司铭推门进去,谈话戛然而止。
  沉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:“司铭回来啦?外套找到了?”
  “嗯。”沉司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看向父亲,“训练计划我看过了。周二、四、六晚上是吧?我会准时到。”
  沉恪点点头:“记住,认真对待。每一次陪练,都是你学习的机会。”
  “知道。”沉司铭简短地应道,穿上外套,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  走出餐厅,夜风更冷了。
  沉司铭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。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独地投射在空旷的人行道上。
  现在,父亲要把这个女孩塞进他的生活里,每周三天,朝夕相对。
  沉司铭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  他心底有隐隐的期待和窃喜。
  他只知道,有些东西,正在失控。
  而他能做的,只有握紧手中的剑,在每一次交锋中,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  远处,最后一班公交车驶过站台,带走了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。
  沉司铭停下脚步,看着公交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街角。
  下周二,训练馆见。